何晏没有马上回答，他安详地微笑着，斯斯文文地喝粥，一小团一小团地把包子撕开；送到嘴里去，用筷于挑剔地在菜碟里选择着。

他知道自己将要说出的消息对江涛是爆炸性的，就故意用了一种轻描淡写的语调。

&ldo;你真不知道？&rdo;他反问道，&ldo;贵师最近一段时间，‐直向军党委请求，要将你和c团刘团长对调。

&rdo;

张莉没能一下听懂他话中的含童，只是把自己兴奋的目光由何晏移向江涛；尹国才已经嗅出了点异样的气味儿‐‐c团是师的预备队，将江涛与七团刘团长对调，就等于把前者从前线撤下去‐‐但他对自己的这种想法还没有把握，或者说还不愿意相信，不过面部的兴奋神情却被破坏了，嘴巴张开了没有再合上；江涛的两道浓眉诧异地向上扬了扬，眼睛里飞快地飘过两片乌云般的阴翳。

他是头一次听说上面的消扈，与其说开初未听懂里面的含义，不如说根本难以正视这个消息本身。

&ldo;对调？&rdo;他轻轻笑起来；眼睛本能地避开何晏的注视，&ldo;这是什么意思？&rdo;

&ldo;意息你应当明白。

&rdo;何晏望着他；嘴角再次浮出那种局外人洞察一切的笑意，&ldo;你难道以为，贵师的首长就那么相信你的指挥才能？这是一场战争，不是演习，胜利不论对于我们国家，还是对于每个人，都异常重要。

还有你们俩‐‐&rdo;他含笑望望对面的张莉，目光回到江涛脸上，&ldo;并不是所有人都说你们的好话…我说得够明白了吧？&rdo;

江涛依然笑着，但那笑容已经不大自然了，仿佛有一团乌云，正从天边缓缓聚拢过来；但他毕竟不是尹国才，不会立即把内心的情感全部暴露在面前这个朋友眼里；一时间他的眼睛不笑了，两颊上的笑容却被努力僵固在那儿，用惯常的洪亮声调问道：&ldo;那……军长是什么态度？&rdo;

&ldo;军长今天早上到了a团指挥所，并且给了你一个最后打赢明天战斗的时间。

&rdo;

何晏将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拿起餐巾纸在唇边擦拭，这表明他的早餐结束了。

他直视着江涛的眼睛，话语也变得硬实响亮了，&ldo;这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至少在明天午夜二十四时前，不会再有另一个人来替换阁下了；但军长也给了b团柳道明团长一个同样的时间，这其中就大有深意。

&rdo;

他停了一下，想看看江涛能否猜出他下面的话。

&ldo;以我一个局外人的眼光看，明天打响的不仅是一场我军对公母山之敌的战争，它的结果很可能还要决定今后几年将由你还是柳团长来领率l师。

……还有，&rdo;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江涛和张莉，其中多了一点调侃的意味，&ldo;明天的战斗结果大概还会影响到上头对你们二位的态度，决定战后的走留。

&rdo;

他重新笑起来，目光中的严肃意味消失，又变得轻松和明亮了，&ldo;江团长，这就是今天早上我借故在贵团指挥所多留一会儿的真正原因，&rdo;他只对着江涛说，&ldo;现在你该送我回军前指了。

&rdo;

由东方转向东南的阳光现在明晃晃地直射到餐桌上了。

餐桌上的气氛已与方才大相遇异。

尹国才直挺挺地坐着，脸色有些发暗，张莉尽管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何晏话中的含意，却明白它对于江涛和自己都是不利的，脸上的笑容便像开败的花儿一样凋谢了。

江涛随何晏起立，脸上已完全没有了笑容，就像一面方才还晴朗无云的天空，此刻虽然还没有雷鸣电闪，乌云却已沉沉罩上来了。

这一刻他还是镇静的，支撑着这镇静的不再是一向良好的自我感觉，而是面对猝然来临的打击时被深深激怒的骄傲与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