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啊……”

缓了好一会儿，周灵这才回过神来，泪眼汪汪跪在地上，伸出颤抖的指尖去捡地上那些木头碎块。

“别捡了。”

周黎一把将女儿提起来。

“你爹他在下边有人了，他不要咱们了，以后，他不是你爹，记住了？”

到底是心疼女儿这幅哭唧唧的可怜模样，周黎忍着火气开口，跟她解释了一句。

“啊……？”

周灵抹了把眼泪，不可置信的抬头与娘亲对视。

可看到娘亲眼底的心痛与认真之时，周灵忽然哭不下去了。

娘不会骗她，虽然父亲已经故去多年，可这里是修仙界，鬼神是真正存在的，娘说父亲在下边有人了，说不定……是真的！

见女儿眼中悲痛渐渐淡去，周黎也失去了继续提着她的力气，松开后衣领子，将人放在地上，自己则从储物戒指中掏了把椅子出来，慢腾腾的坐下。

“我好稀罕他的，八年，独自抚养女儿，生活，好累，一闲就会思念，可他，负心汉，令寻新欢，装不识我，抛妻弃子，呸，渣男。”

周黎原本挺直的肩膀，在这一刻，忽然垮了下来。

刚穿来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时，她吃过好些苦头，语言不通，无依无靠，当年若不是遇到孩子她爹，她怕是都活不到现在。

那时的孩子她爹，是个长相俊美的小乞丐，跟她一样，脑子时不时会犯糊涂，可周黎是个颜控，第一次见到小乞丐洗干净的脸便走不动道了。

后来，二人相互扶持，走过很长的一段路。

他教她讲话，她护他周全。

在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凡界，二人从在街头讨饭，到慢慢置办起了自己的小家，有了几亩薄田，养了一群鸡鸭。

那几年的时光，是周黎感受过最美的生活。

可变故总是来的那样突然，怀上灵儿的时候，她身体总是不适，吃不下东西，常常呕吐，孩子她爹陪着她到医馆诊脉，她至今都还记得孩子爹听到自己要当爹时的激动喜悦，那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喊她的名字，说谢谢她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

那天徐风微缓，医馆对面的街边有一家馅饼摊，馅饼的香味儿顺着风势被吹了过来，勾的她肚子一叫。

孩子他爹是个贴心的，让她在医馆稍等片刻，他去买几个饼回来。

他那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周黎宁可觉得他是死了，也不愿去怀疑他突然消失，是真的抛妻弃子独身而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甚至挂念着他，每年都和女儿一起给他烧点纸，上炷香。

可现在，一切都是笑话！

那张脸就算化成灰，周黎都能认得出，更遑论那张脸的主人，就那般活生生的站在她眼前！

眼神变了，气质变了，身份变了，唯独那张脸，自始至终的令人惊艳。

她想追过去问问他，当年为何丢下她们母女离开。

可人真正站在他面前时，对上他震惊疑惑又略带些陌生的眼神，周黎的心就像被人猛扎了一下。

“你是？”

孩子他爹那熟悉的声音，居然询问她是谁。

八年而已，是她变化太大，还是面前之人，压根已经忘了她。

周黎一直在与他对视，企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到一丝愧疚，可是没有。

她看到的，尽是陌生疏离。

既然如此，那便随他去吧。

“Sorry，认错。”

周黎耸了耸肩，从容侧身，与他擦肩而过。

既然不想相认，那便算了，如今她与女儿过得都不错，女儿不缺他这个爹，而她自己，如果愿意的话，当然也不会缺男人。

虽然想法是理性的，做法是潇洒的，可回到自家小院儿，回到女儿身边，周黎还是想哭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