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嘻嘻哈哈地笑着，跑到他的面前，他才注意到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原来出门前她脱去了每天傍晚穿的蝙蝠衫和花短裙，换上了一件崭新的、大姑娘穿的粉红色的连衣裙，裙裾长至膝下，过大的灯笼袖使两个肩头吹气似的鼓起，领口挖成半月形，将脖颈和锁骨处的凹陷明白地显霹着。

为了弥补衣色的单调，母亲还别出心裁地在这件式样老气的新衣的前胸从左肩到右腋下斜缝了一道宽阔的白色的抽纱花边。

&ldo;你瞧我妈把我打扮成什么样子了？！

&rdo;她说，笑得喘不过气来，&ldo;真丑死了！

……是丑死了吗？&rdo;她仰起脸，撒娇地望着他，问道，神情却仿佛在说：我要你回答，是丑死了吗？不过就是丑死了我也不许你说我丑！

&lso;他笑起来。

田为柳溪的笑声是有感染力的；还因为穿了新连衣裙的柳溪样子有点滑稽：她似乎突然长大了，不像天真烂漫的女中学生，而是一位成熟的大姑娘。

柳溪今晚还淡淡地涂了一点唇膏，颧骨和两腮悄悄地救了一点脂粉，这都是过去没有过的。

柳溪的面颊红喷喷的，瞳仁又大又明亮，睫毛黑而长，面容和身材比往日更生动鲜明、妩媚动人。

上官峰心中忽然起了异样的激动，他不再认为柳溪穿这件连衣裙不合适了，相反，这件连衣裙就像一只魔术师的手，转眼之际就把一个爱吃冰淇淋的毛丫头变成了风姿绰约的丽人，一个同目前在他心中还很遥远很模糊的光彩照人的小新娘的形象相近的人。

他明白今天这件连衣裙不是母亲逼她穿上的而是她自己穿上的了；柳溪也知道这将是他们共同拥有的最后一个周末，她穿上这件新衣是想让他更喜欢她，却羞于被他看透了心思。

今晚柳溪的一切‐‐衣裳、笑容、目光，言语‐‐都在给他一个无言的许诺：明天早上我不去上学，没有谁说我们今晚可以在外面多呆一会儿，可也没有谁说我们不能那样做！

&ldo;阿溪，今天你很漂亮！

&rdo;他大胆地、感动地说；觉得一种原来很模糊的渴望正在兴奋起来。

：&ldo;哎呀，不许胡说，羞死了！

&rdo;她喊道，用拳头乱击他的胸，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后来他们不谈连衣裙了，但谁也没有忘记它，主要的是谁也没有忘记由它带给他们的一种异常的情感。

上官峰觉得今晚柳溪已经长大了，自己也便随着长大了，望着她的目光里无形中增添了一种长大的男孩子看一位长大的姑娘的神情和激动。

柳溪自己也被这从未体验过的感情扰乱了，激动了。

她还不习惯被哪怕是上官峰这样热情地注视着，就避开他的目光，喊：&ldo;阿峰，咱们去吃冰淇淋吧！

&rdo;：；他们像往日那样去冷饮亭买了两客冰淇淋，面对面地站着吃，旁若无人地笑着；不时互望一眼，却没有走向远处的大铁桥。

晚风比以往的日子更热烈和清凉，夜空辽阔，河汉璀璨，流星陨坠，马路旁的林梢在路灯光的反照下越升越高。

今晚是个不寻常的夜晚，他们非常想像公园门前的大男大女一样做一件大胆的、从没做过的事情。

柳溪回头看一眼公园栅栏门前新贴的一张海报，惊讶地叫起来：：&ldo;瞎‐‐！

阿峰，这儿也办舞会了！

&rdo;她的眼里闪烁出两大点亮光：&ldo;咱们也去跳舞吧？……你会跳舞吗？&rdo;&lso;军校毕业生同地方大学毕业生的重大差别之一就是离开大学那天仍不会跳舞，但这不说明他没有买一张舞票带自己心爱的姑娘下舞场的勇气。

今晚他们都意识到了，他们的生命中将发生一件事情，那是他们渴望的，可又本能地害怕它，于是哪怕为了找事情做，避免它的发生，他也应该去公园售票的小窗口买两张舞票。

他也真地去那儿买回了两张粉红的入场券。

回到柳溪身边时，她的神情却又慌乱了。

&ldo;阿峰，我不会跳舞呀，怎么办？&rdo;&rso;、&ldo;不怕，我来教你！

&39;小伙子勇敢地说。

既然他们已经长大了，就有了像大男大女一样赴舞会的权利。

他相信自己的聪明，一旦下了舞场，他不可能学不会。

他们携手进了公园，走进一条光线阴暗的林中小道，它通向公园深处的舞场。

舞会的音乐悦耳地飘荡过来，柳溪忽然又变得很快活，牵着他的一只手，蹦蹦跳跳，至少她是想让他觉得自己很勇敢，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