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汘为了防止身体变得更加破败不堪，他很多次去大海深处浸泡身体，让身体维持短暂正常的状态。

作为人类的他，根本无法忍受一早醒来，全身散发处腐烂气味的自己，也无法忍受看着镜子中光滑白皙的脸随手轻碰就掉落下来一块的模样，更加无法忍受面对陆清洐时笑容僵硬的模样，但所有的一切他都必须忍受，必须强迫着笑容去面对。

就是因为这样，即使性格开朗的他也变得郁郁寡欢，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让人开心不起来。

每次独自坐在家里看陆清洐演的电视剧、电影都会忍不住落泪，每次和陆清洐笑脸视频或者通话挂断都会忍不住哭泣，明明是一个开朗的人，现在却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他越来越讨厌这样的自己。

可是，他无法改变。

无法改变雪气息微弱的事实，无法改变他即将离开陆清洐身边的事实，更加无法改变每天面对非活人的自己。

有时候为了和陆清洐见面时正常的模样，他必须在深海中浸泡很多时间，甚至只有化很浓的妆才能掩盖住脸上腐烂的痕迹，他还会给身上喷浓郁的香水，以最好的形式面对陆清洐。

可是，时间不多了，他能陪陆清洐的时候不多了。

所以，他总是希望陆清洐不要那么忙碌，能够多陪陪他，但他也知道陆清洐工作很忙，没办法有更多时间见面。

他曾忍不住向陆清洐表达了能多陪陪自己的愿望，陆清洐也满心答应等忙过这一阵之后，好好陪他。

可惜，他根本没等到那个时候。

他没有再在梦境中梦到雪，身体的正常状态也无法维持。

一天早上，他看到即使浸泡再长时间海水也无法修复的身体，看到了从手上掉落的手指，也感觉到视线变得模糊，他知道雪说的那一天到来了。

他一直不想这一天到来，但这一天还是到来了，他无法改变。

即使视线变得模糊，手指不听使唤，他还是给陆清洐留了遗言，为了不让陆清洐以及其他人看出这里非活人生活过，他在将这里彻底清理过后，才穿着大衣，带着帽子，围着围巾将脸全部遮盖，在夜晚的寒风中走向了大海深处。

那时候的他脑袋是清醒的，比他第一次坠海时候，脑袋更加清醒。

在他走进海里的那一刻，他能感受到强劲的海浪冲刷着身体，身上的肉块与带有灵魂的骨架开始分离，他也能感受到身上的肉块一点一点剥离身体的感受，仿佛这个沉重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减轻。

就像曾经因为这个破败的身体变成心里的压力，现在正在一点一点释放一般。

身体变得轻松，心里变得轻松，即使周围的一切变得看不见，但他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周围的一切，感受到海水浸泡着身体舒服的感觉，那种感觉就仿佛这里该是他的归宿一般。

他不知道他要走向何处，也不知道要去往何处，只是不停地在海中走。

如果有人在这里潜水的话，一定会看到一个没有肉、体的骨架在海中仿佛正常人一样行走。

可惜，这么恐怖的一幕并没有谁看到。

周围大大小小的鱼类，在看到这幅骨架经过的时候，都四散逃窜而去。

沈汘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来到了他曾经坠海后见到的那片珊瑚海。

多么相似的场景重叠在一起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只是几年前坠海的他是以灵魂的姿态来到这里，而这次来到这里的是他的躯体，只是这幅躯体早已没有了肉、体。

他顺着亮光向大海更深处走去，仿佛曾经的他一般向更明亮的地方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他看到那副巨大的骨架，看到那个发出明亮光芒的光源。

他顺着那骨架走到光源深处，靠近光源后，他的整个身体就和那光源融合在了一体。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骨架在那一瞬间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骨架散发出耀眼光芒的瞬间他失去了意识，仿佛沉睡了一般。

也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当他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他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变作非人类的模样。

他的身体变成十几米长，变成了真正的人鱼。

对于这样的外貌他没有挣扎反抗，而是了然和接受。

在他知道他已经死去，肉、体腐败的那一刻，他就明白，总有一天他会变成现在的模样，所以，他没有任何内心挣扎的情绪。

随着身体的变化，他脑海中还流入了关于雪的记忆，与此同时，他的一部分记忆也在逐渐消失。

其实梦到雪的这几年，雪除了帮助他和陆清洐以外，并没有说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因此，沈汘对于雪并不了解，只以为雪是人鱼，是水妖，应该没有太多的故事。

但是，在雪的记忆中，他看到了非他认知之内的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