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契丹人势强，我白山部与通化虽有雪山完颜这支盟友，但北有东丹国的契丹兵众时时袭扰，西有辽阳郡耶律阮虎视眈眈，若哪日两方联起手来攻打我白山部及通化，只怕这数百年的基业会有颠覆之忧。”

夭夭顿了顿，窥着赵老爹的眼色继续说道，“何况，东海女真一直作乱，与我们白山年年都有战事，十分消耗人力物力。

我想着，李嗣源招抚咱们多半也是为了牵制北方的契丹人，以缓解幽蓟之地的压力，如今倒不如顺水推舟答应了，既得了一个能牵制草原契丹人的强大后盾，又能收到实际的好处壮大自身，他日若中原局势有变，亦可见机谋图大事。

何乐而不为呢？”

赵老爹将筷子放下了。

接着便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我......这是军国大事，我一个小孩儿不懂什么，信口胡说罢了，不如将杨老族长请来，阿翁和他再商议商议——”

夭夭看着赵老爹一脸凝重，老赵又皱着眉毛看她，方意识到自己的嘴皮子又不小心溜远了，此刻结结巴巴地圆不出话来。

赵熠乖觉知礼，见三人讨论大事，又是自己不能听的，只吃了上半场便找个借口匆匆回避了。

“用完早饭后，带夭夭去前院，把那朝廷招抚的书文与她细看看。”

赵老爹对儿子吩咐完，又看了一眼假装镇定的夭夭，说道：“你说的事儿事关重大，等我认真思量后，知会了杨老族长再定。”

“方才在父亲面前说的话，是你自己想的？”

老赵问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夭夭，伸手要去牵她。

“是。”

夭夭后退一步，含笑躲了一躲。

“这次打退进城的契丹骑兵，多亏了白山送来了那些弩箭。”

赵楮收回手，软语劝慰道。

夭夭不答，只觉得脸上有些凉意，睫毛也痒痒的，“下雪了。”

夭夭小声道，看着手上一朵小小的未成形的雪花，笑意薄薄的，“将军言重了。

有此胜利自然是因为阿翁与将军指挥得法，军士们奋勇杀敌的功劳。”

老赵见她一张小脸被风吹得通红，身上裹着小羊皮的氅衣犹瑟缩着，眉宇之间尽是疲惫与萧瑟，思及她昨夜候了自己几个时辰，寒风中必然极为辛苦，不禁大为自责心疼，忙上前握着手抚慰道：“是我的错，昨夜不该那般说你。

你站在这风口里，染上风寒便不好了。”

“风寒？”

夭夭弱弱地问了一句，笑道，“我现在身上极暖和，怎会得风寒。

即使得了，一碗姜汤的事儿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便要挣扎着往前走，只觉脚步虚浮眼前一阵眩晕，天空缓缓倾倒，恍惚间身子被人慌忙接住抱了起来；眼前白茫茫一片，额上、唇边与腮上坠了几片雪花，瞬间化了，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