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样的沉默。

人鱼目光灼灼，如一对灰蓝色的玻璃珠，剔透干净，可以看清里面倒映着的小小人影。

关于她捡到的人类或许可以发声这件事，人鱼当然是开心雀跃的，手机虽然便利，但对话多了就显得很没意思。

她上岸以来，听到了别的人类的说话声，唯独没有听到过眼前人的声音，自然是充满遗憾惋惜的。

如果可以，人鱼也会想要和她的人类直接交流，而不是借助其他工具。

顶着这样的眼神，许明习忍着没有摇头。

她应该选择摇头，告诉对方她确实不能说话，毕竟几天之后她们就会分道扬镳，得不到红珍珠也无妨，起码有过短暂美好的回忆。

更何况，人鱼厌恶欺骗，她默认自己能发声的话，无形中证明一开始自己就是在隐瞒，兴许要引来人鱼的厌弃。

但鬼使神差，心乱如麻的许明习没有动，只是用平静的神色凝视着人鱼，在对方鼓励的目光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发出一个单音。

“啊。”

很短很轻，像轻飘飘的云，转瞬就消失在空气中。

然而，人鱼仿佛得到了世界上最好吃的棉花糖，兴高采烈搂住许明习的肩，将人往怀里拉了拉，下巴搁在后者的肩颈，以一个格外亲密的姿态拥住许明习。

“海神庇佑你，”

人鱼激动亢奋地说，“你做到了，你真的会发声哎。”

人鱼刚刚洗过澡，头发上有着沐浴乳的香味，丝丝缕缕往许明习的鼻翼中钻，见缝插针彰显存在感。

许明习面无表情，半晌轻轻嗅了下香味，生无可恋闭上眼睛。

她大概真的变蠢了。

亲耳听到人类发声，人鱼一扫郁闷，又开启了叽叽喳喳模式，变着法求人类再出声一次，许明习不堪其扰，拎着衣服重新进卫生间，将欢快小鱼挡在了门外。

人鱼不满嘟嘟哝哝：“是不是又生气了，都不吱声了。”

“啊，啊，啊，多好听的字，应该一直叫的。”

“有感情地叫，叫的越大声越好。”

“让别人都知道你会啊。”

“我的小人就是最厉害的。”

“……”

门板不厚，人鱼声音又大，许明习倚在门上，清清楚楚将对方的抱怨听进耳朵里。

许明习：“。”

真该第一时间教给人鱼什么是礼义廉耻，让对方明白，在人类社会里当鱼不是那么自由随便的。

多想无益，生怕对方再偷偷搞破坏，许明习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物，变回清爽状态。

身上染了和人鱼如出一辙的沐浴乳香味，按道理说，在小超市里随便拿的日用品算不上多么高档，气味只能说是勉强能闻，但用惯了香水的许明习却不感觉难闻，甚至隐约有点喜欢。

卫生间空间不大，略显逼仄，水汽短时间内散不掉，于是比人鱼身上更加浓郁的香味将许明习包围住。

她轻轻呼吸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被这股气味入侵了。

刚才无声对峙时，人鱼那含羞带愤的清媚神态忽然闯入脑海，让许明习发觉有什么在慢慢变化。

微不可察的种子悄无声息钻入心间贫瘠的土壤，靠着毅力顽强生长，破土而出，露出小小的芽儿，慢吞吞继续努力往上长。

许明习发现它的存在，但因为某些恻隐之心，暂时将小绿芽放过，放松了警惕，没有在最佳时期控制住它。